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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PTSD

李紹榕 Tue, Jan 21, 2014 0則回應 革命

我的PTSD


PTSD,Post-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,創傷後壓力心理障礙症,又譯作創傷後壓力症、創傷後壓力症候群、創傷後精神緊張性障礙、創傷後壓力失調、重大打擊後遺症。指人在遭遇或對抗重大壓力後,其心理狀態產生失調之後遺症。這些經驗包括生命遭到威脅、嚴重物理性傷害、身體或心靈上的脅迫。有時候被稱之為創傷後壓力反應(post-traumatic stress reaction)以強調這個現象乃經驗創傷後所產生之合理結果,而非病患心理狀態原本就有問題。

~ From維基百科

PTSD的主要症狀包括:

 

  • 惡夢、失眠:白天及夜晚都可能有,我承認。
  • 性格大變、情感解離、易怒、過度警覺:毋庸解釋,我也把性格中最急功近利的部分都發揮出來了。
  • 麻木感(情感上的禁慾或疏離感):對所有後來的病人的麻木,我也承認。
  • 逃避會引發創傷回憶的事物:我反其道用各種手段強化記憶,包括換醫院、唸博士班、求教職、賣房子、搬家、讓小孩換學校,務必讓自己永遠記得創傷。
  • 失憶和易受驚嚇:這點倒是還好。

 

記得那是2011年秋天、剛跟巫老師到重慶參訪回來的隔天。剛回醫院上班就被通知有心臟內科照會——三條血管都阻塞的冠狀動脈心臟病,第一次見到病患跟大兒子。後來手術不幸發生術中惡性心律不整、CPR、緊急體外循環、裝置葉克膜,最後病患卻因嚴重的肺出血往生。

 

後來在協調會後,心臟內科醫師還說抱歉、不該轉介家庭背景太複雜的病患給我。

「這不是你的錯。」我回答。

 

我只記得出事的那個月,那整個月,每天走在醫院對面家樂福旁的人行道上,那抹滅不掉的、悔恨的心情。枯葉蕭蕭的飄落,我的心也Down到了谷底。

 

「不要接這台刀就好了」、「為什麼沒看出這是乾隆花瓶?」

 

好想飛回長江、嘉陵江上的遊船,繼續著寫意、沒心理負擔的生活。洪崖洞仿古的建築、搖曳的燈影,重慶南方一棵樹遠眺江岸的如夢似幻記憶,映照著我心裏的悲涼。

 

我後悔沒看出潛在的醫糾對象。

 

我努力說服自己:沒有被告是庸醫;沒被告不是你厲害,只是開的刀不夠多。然後在那段日子裏我依舊忙得不見天日,沒有任何失手,沒有死亡病例。

 

我只有最後想通一件事:如果這個社會要求我們百分之百的打擊率,那我也要你付出天價。我的心,遺落在2011年的重慶,而屬於我們的革命,也肇始於此。

 

女兒在習作上寫著:爸媽常常只能偶而在身邊,偶而幫點忙,所以要努力自主學習,看了心好酸......我要自己務必記得所有的心傷、所有的痛、所有想要奪走我所愛的人、事、制度、無知鄉民、理盲社會、無感政府。我所有的努力,是要捍衛自己辛苦得來的一切,更何況這些辛苦是在做濟世救人的事?

 

這一路以來不停地自主學習。換來的,居然是連帶讓家人、下一代也都要被迫自主學習!

回想當初選科:因為要在Cure和Care的兩極間作選擇,我選了較有機會Cure的外科(我無法忍受只能用藥、只能動口的科別)。進了台大外科,又因為厭倦已經多年的自主學習、想要在一訓練完當完縂醫師就能獨當一面,因此我選擇了最強盛的心臟外科。

 

無可否認的,我讓自己達成原先設定的目標。但自主學習何時能暫歇?

 

在技藝成熟之後,我還要被迫自主學習防禦性醫療、自主學習醫療法律、學習保險、學習設立社團法人、財團法人。

 

我也被迫自主學習如何革命。學習如何告人、學習如何放大事端、學習如何激起浪花和點燃漫天烽火。

 

說實話,還蠻多醫師讓人覺得為富不仁、種種行徑令人髮指、連我們都恨不得報應早點降臨讓公平正義彰顯。偏偏台灣的司法制度制裁不了這些人,為防弊反而害慘了其他我們這些乖乖濟世救人的醫生;而無良的媒體,更是推波助瀾把醫病關係搞爛到無以復加。但是當別的醫師被告了就算、就像甘添貴老師說的只能摸摸鼻子自認倒楣,我選擇從刑事反告做起,民事隨行;就算這些都只能是騷擾邊境,最終,這些亂訴的病家,至少在我們未來建構的醫療體系國度裡,他們將會因為被昭告於世而不會有合理的醫療人權(只剩被依法行醫的最低需求),而這些是他們在傷害一個醫師之前所未曾想過的。

 

失去的快樂,要自己去拿回來。

 

我無法去除自己的PTSD。但為了往後成千成百的病人,我必須為自己開藥方。

 

所以我開始了治療之路,而螢幕前的大家,就是我的支持系統。

 

附錄

我的精神創傷證明

 

文章

註解

2011-11-12

繼續我們的革命之路,危機一定是合作的必要條件!!

2011-11-12

「鄉民都來了」的重要啟發,誰說「鍵人」、「觸生」不能用鍵盤救國?

2011-11-22

在醫界之中,必定有屬於我們的張良、韓信、蕭何。

尤其是藉著無遠弗屆的網路力量,某些我們期待的改變將有機會發生

而最重要的是:

這一切必須有個開始!

2011-12-17

於南方莊園

沉澱一個月的心情,整理完於12-17夜裡拋出3篇文章,然後所有朋友開始到Debbie Ni版上詢問我怎麼了……

2011-12-31

不管是務農或從事醫療,各行各業都有其入門知識及箇中苦楚,不足為外人道矣。

 「農夫播下種子後,總是會再重踩兩腳,能從隙縫裏冒出頭的,才會骨幹粗壯結實纍纍,是一種逆境管理的田間智慧。」台灣醫界何嘗不是?

2012-2-29~

2012-3-1

開始醞釀出走

2012-3-14

未戰先亂,網路同志反目

2012-3-20

開始厭倦防禦性醫療

2012-3-23

綜合網路上同志之論戰,整理自己的思緒

2012-4-4

哀悼自己的麻木感

2012-4-15

不被尊重臨床裁量權,怎麼能繼續當蓋頭鰻?

2012-4-23

不怕神一般的對手,只怕豬一般的隊友

2012-5-12

醫界的新軍,能逃的都逃了;進場的,不管是自願或被誤導,我相信這些人將是我們未來的曙光,因為”Nothing to lose!”,從前行醫的美好年代已經一去而不復返;所以不信東風唤不回,新一代的社會菁英必將同意吾等今日之努力,讓那些死守既得利益的高層被葬入歷史灰燼當中!!

2012-5-18

 

2012-5-21

 

2012-5-22

 

 

 

2012-8-12

 

2012-9-3

於醫勞盟成立(2012-9-11)前夕有感

2012-3-27

建立九族默示錄,後改名乾隆花瓶默示錄

讓濫訴的人因為被昭告於世而喪失合理的醫療人權(只剩依法行醫的最低需求),而這些是他們在傷害一個醫師之前所未曾想過的

2013-1-23

PTSD持續發作中

2013-1-27

我連房子都賣了,讓自己記住所有的傷痛。

2013-2-4

PTSD relapse(復發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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